从平原大田到特色果园，无人机早已不再是农业领域的新鲜概念，正在成为改造传统山地农业的核心新农具。在长江三峡库区的湖北秭归，一支依托当地脐橙产业成长起来的“秭归飞手”队伍，早已飞出大山，把成熟的山地低空作业服务送到了全国多地的田间地头。

眼下秭归本地的脐橙还未进入集中采收期，县低空经济产业综合服务中心的训练教室里，新一批飞手学员正专注操控无人机吊起模拟果筐，反复练习山地吊运的精准跟飞技巧。“飞机往前飞，我一停，它一荡，我再往前一跟，惯性就抵消了”，培训现场的指导老师正带着学员们打磨每一个细节动作，把在陡坡峡谷里练出来的实战经验，手把手传给新入行的飞手。

课堂里大家讨论最多的不是本地的脐橙采收，而是千里之外福建漳州的蜜柚采收现场。此刻福建漳州平和县的蜜柚正值采收旺季，“秭归飞手”谭龙飞带领的团队已经在这里连续作业30多天，5台无人机每天要吊运数万公斤蜜柚。作为“秭归飞手”劳务品牌代言人，谭龙飞对这份职业的变化感触最深：“以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，现在是面朝屏幕，飞机朝天。”在当地合作的农事服务企业负责人看来，这支队伍的专业能力足够过硬：“‘秭归飞手’团队的整体效能还有安全意识都很高，我们公司都会优先给他们派活。”

和零散的个人接单模式完全不同，“秭归飞手”全部以成建制服务队的模式外出作业，一支队伍就是一条完整的空中作业链，飞到哪里，标准化的作业服务就覆盖到哪里。以湖北秭归为原点，一支支飞手队伍从三峡库区出发，服务足迹已经覆盖全国15个省市，作业场景也从最初的脐橙吊运，延伸到蜜柚、石榴、竹木、光伏板转运等更多领域，把成熟的山地低空作业能力输送到全国更多有需要的地方。今年7月广西横州遭遇洪涝灾害时，飞手宋佑年看到支援信息，立刻和同伴赶赴灾区，4天时间里为受困群众运送了8吨生活物资。“遇到灾情，这套低空吊运本事同样能派上用场。能帮到别人，我觉得这份职业很有价值。”宋佑年说。

目前秭归全县已有200多支低空经济服务团队，持证飞手总数达到2700多人，越来越多90后、00后外出青年选择返乡加入飞手队伍。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务品牌牵头负责人胡斌介绍：“秭归过去是传统的劳务输出大县，如今从橙园里成长起来的‘秭归飞手’，正在全国山地农业现代化的需求中，走出一条技术型劳务输出新路。”

峡谷陡坡生新翼

我国山区县数量众多，山地农业的作业需求遍布各地，为什么偏偏是秭归孕育出了全国有辨识度的农用飞手劳务品牌？答案恰恰藏在当地最现实的山地生产难题里，是险峻的自然条件催生出了这门全新的乡土职业。

在秭归泄滩乡的脐橙园里，山坡坡度达到七八十度，脐橙树沿着陡峭的山势一层层向上生长。在无人机吊运普及之前，这里所有的橙子都要靠人力一筐一筐扛下山。过去一个壮劳力一趟最多扛50公斤，遇上陡坡还要手脚并用，走不了几趟就气喘吁吁。泄滩乡陈家湾村村民吴承红回忆起过去的劳作场景仍印象深刻：“坡陡又远，那背一回柑子下来，几乎都要个把小时。”

传统肩挑背扛的低效模式，再加上农村劳动力老龄化、年轻人大量外流的现实，长期制约着当地柑橘产业的长远发展。转机出现在2022年，郭家坝镇果农郭兴成第一个想到，卸掉植保无人机的药箱，用绳索吊运脐橙：“想到T40无人机可以载重80斤水，我可以用来吊80斤橙子。用无人机来代替人工，那该多好。” 最初一趟只能吊40公斤，操作也不够稳定，但作业效率已经远超人工，半天就能吊运3000公斤。郭兴成把作业视频发到朋友圈，这个来自果农的“土办法”很快在全县传开，越来越多的果农开始尝试用无人机运果子。秭归作为全国少有的“四季有鲜橙”产区，全年高频次的管护、采收需求，为飞手队伍提供了天然的成长土壤；而当地独特的峡谷陡坡地貌，更是成了飞手们的天然实训场，大家在复杂地形里反复摸索，练出了普通平原地区飞手很难掌握的硬本事。村民谭维德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：“请无人机作业现在就是省工省力省时间，十亩田可以节省个一两万块钱。”

从过去肩上背，到现在天上飞，如今秭归40万亩橙园里80%以上都用上了无人机吊运，直接带动4.2万户橙农融入智慧农业体系。无人机飞防、空中吊运等社会化服务叠加，每年能为当地橙农节约综合生产成本超两亿元。

产业育人才 人才兴橙乡

昔日“背橙客”的艰辛劳作逐步被高效的空中作业替代，如何把分散的飞手技能升级为标准化的劳务品牌，实现产业与人才的双向赋能，成了秭归后续探索的核心方向。

目前秭归已经在核心脐橙产区建成起降平台和充电桩100多处，让无人机在大山里也能扫码充电、灵活起降。国网秭归县供电公司工作人员杨瑞介绍，一台脐橙吊运无人机如果靠柴油发电机充电，一天耗能就要花300多元，换成公共充电桩充电，一天的能耗成本能控制在100元以内，全县飞手群体每年预计可节约用能成本上千万元。

硬件基础设施不断完善，制度配套也同步跟上。秭归出台了湖北省首个县级农用无人机管理暂行办法，建立起从种植、管护到采收、转运的全流程标准化作业体系。今年6月，秭归县农用无人机技术协会正式成立，当地还率先将飞手纳入农民职称评审序列，彻底打通了乡土技术人才的上升通道。秭归县副县长张浩表示：“我们培育这个劳务品牌，目的就是让我们的服务更加规范化和标准化，这个品牌的打造给飞手带来了巨大的效益，直接带动了2万人就业创业，从业者年均收入超过20万元。”

不止于此，作为湖北柑橘产业的核心产区，秭归正以飞手队伍为抓手，推动脐橙产业从分散种植向数字化、精细化全面转型。依托三峡柑橘产业数字平台，当地40万亩脐橙全部建立数字档案，24个物联网智慧果园实现墒情、虫情、长势的实时动态监测。无人机飞防、空中吊运深度嵌入整个产业链条，最终形成了“产业育人才、人才兴产业”的良性循环。秭归县农业农村局局长姜华说：“从破解产业运输难题，到培育新型职业群体，再到赋能全产业链现代化转型，秭归的探索为乡村振兴注入了持续的内生动力。”